| 首 页 |
  • 发两篇我很喜欢的豆花文上来——《药》《鸩》

    2008-05-17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mikoco.blogbus.com/logs/21047154.html

    楔子
    姑苏城外,清风吹絮,杏花堤上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临风而立。只见他长睫卷翘,眉眼俊美,本是一副讨喜的样貌,但却脸带药

    楔子
    姑苏城外,清风吹絮,杏花堤上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临风而立。只见他长睫卷翘,眉眼俊美,本是一副讨喜的样貌,但却脸带病像,面容苍白。看着静静流淌的江水,少年轻轻地吐了一口气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    “有天哪!”听到有人呼唤,少年回过头来,只见走来的是个英俊的男孩,他容长脸蛋,尖俏下颌,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,削薄嘴唇轻轻抿着,流露出关怀的神色。
    “允浩哥。”少年轻唤了一声,那个叫允浩的男孩走到他身边,将一件水色衫子披到他身上。
    “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?心疼起来可怎么了得?”允浩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宠爱。
    “呵呵,哪有那么容易就疼了?哥你过虑了。明日就要回北地安放我父亲的尸骨,我喜欢这杏花,想要再看一眼……”这话说得颇为哀伤,似是决绝之语,允浩心痛地去掩了他口道:“你喜欢这杏花,明年我们回来看就是了,哪里说得着什么再看一眼的话了!”
    “哥,我这心疾自己自是知道,只是等到了那一天,哥不要太过难过才好……”
    “有天!我不会让你死的!就是对不起这全天下的人,我也不会让你死!你只管好好将养身体,将来,我们俩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,一辈子都做好兄弟!”
    “哥你是说……一辈子?”有天愣愣地望着允浩,允浩伸手将有天揽进怀里。
    “是!一辈子!郑允浩和朴有天,永远都不分开!所以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,所以你要好好地活下去,和我在一起……”
    有天被允浩的话感动了,他使劲点了点头,圈住了允浩的身体。

    虽然说是想一辈子跟着他,但无奈残破的身体无法支持,只走了三日,有天就病倒了。高烧不退,心疼难忍,允浩眼巴巴地看着有天越来越憔悴,越来越灰败,却没有一丝办法。医生早就请遍了,但都说有天是胎里带的病,没得治的。这日晚上,有天发作得尤其重了,来了的几个医生都让允浩赶紧为他准备后事,允浩只觉得心凉如冰……
    后半夜,医生都回去了,看着有天紧皱眉头的样子,泪水沿着允浩英俊的面庞滚落下来,他忍不住抱住有天,在他耳边喃喃道:“别走……不要抛下我……”有天却没有什么反应,生命正在一丝一毫地抽离。
    “专治疑难杂症,鬼门关里抢人!”一声呕哑的吆喝让允浩一激灵,这大半夜的,怎么会有医生?难道是传说中要人性命的鬼医?传说这鬼医乃是枭鸟所化,数清病人眉毛后就能把人命带走。有病人的家里总是格外迷信,允浩急忙沾了口水去涂有天的眉毛。
    “疑症自有异招治,心病还须心药医!”声音更是清晰,仿佛要从门里直钻到允浩的脑子里。允浩心头一动,他放开有天,走到门前。
    呼地打开门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门外,他穿着破旧,如同乞丐,但一双眼睛却闪着异样的光芒。
    “小伙子,你深夜开门,可是有重病人要治吗?”
    “老丈为何深夜行医啊?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。”
    “医者可知昼夜,但病人却刻不容缓。若是小老儿来晚一步,耽误了治病救人,那岂不是罪孽么……”
    “老丈倒颇有道行。”
    “你家里人病了吧,如果舍得银子,就让我给看看,纵一时不能痊愈,好歹可以指你一条明路。”
    “老人家,说实话,我弟弟病了,您深夜行医一定是位异士,我倒真是想让您给好好瞧瞧。”
    “好吧,我进去给你弟弟看看。”老头说着,挤开允浩走进屋来。
    掀开被角,抓出有天白皙细弱的手臂,老头如同鸦爪一般的手指按在有天脉门,细细地诊了片刻,摇头道:“这娃子的病我是瞧不好的,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定能有办法。”
    “哦?老丈,快请救救他吧!”
    “我说了,你们也未必找得到,找到了也未必求得来,求来了也未必用得上,用上了也未必好得了……”
    “只要您说我就去找,去求,去试,总比没有的强……”
    “孩子,这只怕是一段孽缘,开弓没有回头箭,这一步迈出去,就是万劫不复,你真的要去找么?”
    “只要您说,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去找来!”
    “命?要你的命做什么呢?好吧……既然你如此执著,我就告诉你,我虽然不能医治,但我师兄却有办法,你快带他上绝尘顶,找千世神医洛凌宵,他自然会给你们指一条明路。”

     给了诊金,送那老头离了客栈,允浩走回店来,握住了有天冰冷的手:“有天,不管他讲的是真是假,我一定要为你试一试!”。他没有看到,那老头对着客栈诡秘地一笑,低声道:“那孩子的眉毛我看见了,也数清了……”

    三日后允浩赶到绝尘顶时,有天已经到了弥留之际。他神智不清,水米不进,允浩已经心如刀绞,只道快些找到洛凌宵让他为有天治病,纵是真的赔上自己一条命,允浩也在所不惜。因为有天身体太过虚弱,允浩又怕耽误了时辰,本来雇了软轿抬有天上山,但山路根本容不得两人并行,走了一阵,轿子就上不去了,允浩见山路颇险,别人背了有天他还不放心,于是就用绳子将有天缚在自己背上,他只道纵算落下山崖去了,也是和有天在一起的。
    一路上几次遇险,但允浩有着强大的精神支柱,身上又有功夫,所以总算有惊无险,大半日后终于上了山来,早累得气喘吁吁,一颗心像要从嗓子里跳了出来。
    山顶处有一套小宅院,竹篱围挡,青草铺地,允浩将有天解下来,轻轻地放在地上。
    “请问洛凌宵神医是住在这里吗?”允浩朗声问道,童子声音传出去好远。
    “什么人啊……”屋里一个浑厚声音回答。
    “晚生郑允浩,请先生医治幼弟心疾!”
    “我已经不给人治病了,你们走吧……”屋子里的声音非常坚定。
    “求先生一定施恩相救,我和弟弟会一辈子对您感激不尽的……”允浩干脆跪下,磕起头来。
    “我早说了不救,你们走吧!”屋子里的声音已经颇为不快。
    “先生!如果先生不肯医治幼弟,那么我们就是走了,恐怕也没有活路了,我就跪死在您这门前!”允浩说完,跪坐在地上,将有天揽在怀里。
    日升又落,又升又落。允浩只跪得头晕眼花,怀里的有天早已没了声息。允浩不知道有天是什么时候走的,只知道他在自己的怀抱里越来越冷,越来越僵硬。允浩并不想起来,他觉得只要跪在这里,一切还有希望,就算有天真的已经不在了,屋里的老头也可以救他,否则,就干脆跪死这里,也没有什么两样了。

    允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知觉,只知道醒来之后,坐在自己身边的竟是有天。
    “哥,你醒了,饿不饿?还是我先给你倒口水喝?”
    “有……有天!”允浩有些惊讶。
    “是洛神医救了我。”有天说着,朝旁边指了指。
    允浩感动得几乎掉下泪来,他赶忙爬起来,跪下磕头道:“多谢神医救我弟弟!”
    “你不用谢,我也是被你诚心打动,才救他的。但我这一颗续命丹只能延他三年性命,但却无法根治,三年后他还是要死的,除非……”
    “除非什么?”
    “除非按我写的方子,找一个男孩子来,挑断手足筋络,每月以毒药浸泡一次,三年后剖腹挖心,将那药心切片晾晒,研磨成粉,煎熬成一盅药引,然后只须按这个方子连同药引一起服了,才能好的。”
    “什么?那岂不是要杀一个人?”有天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。
    “是啊,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去做。”
    “不……”有天皱起眉来。
    允浩却道:“有天,你且放心,不就是杀个人嘛,有什么了不起……我一定为你做成这药人,把你治好了,我们俩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!”

    深宅大殿内,一派春意盎然。绝美的青年伏在床上,他纤细的腰肢被人固定住,身后是一个有些冷酷的俊美男子。
    “啊……”绝美青年几乎咬破了嘴唇,他秀丽的浓眉纠结在一起,满脸都是痛楚。
    “在中啊,快活么?”俊美男子冷淡地问道。
    “很……很快活……啊……”这一声呻吟没有一丝甜美,倒像是忍不住呼痛的声音。俊美男子加快了腰部的动作,那绝色青年昏死过去……
    等在中醒来,允浩已经走了。他一个人捡起破碎的衣服裹在身上,眼睛就慢慢地红了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好不容易长上的伤口又在刚才被粗暴对待的时候被弄破了,他自暴自弃地将手往旁边一撂,长好了又有什么用,还不是要被划开,于是他也不管了,任由那伤口冒着血丝。
    不是应该懦弱地怕死或绝望地等死么?那样的话,死前的日子也许会过得容易吧,为什么要这么倔强?为什么要让本来已经度日如年的自己惹上更多的麻烦?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爱上他,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的希望……在中在一遍遍地拷问着自己的心,他站起来,脚下一软,又跌了回去。他看了看自己的脚,脚腕上的筋都是断的,只能慢慢地走路,慢慢地干活,却一刻也不能停下来……

     在中重新坐了下来,在疼痛的脚腕上轻轻地按摩着:“跟着我让你们也受苦了,可是也不会苦多久了。今天他不是问我了么?‘在中啊,快活么?’他叫我的名字了呢……等他真的爱上我了,就不会老是弄伤你们了,那时候,我可以擦药,可以包上伤口,你们就不会再疼了……”一边跟自己的脚说着话,在中的泪滚了下来。
    揉了一会儿,在中觉得好了一些,他重新站起来,脚还是疼,却不像刚才那般厉害。在中裹着破衣服慢慢走出宽大的房子,穿过回廊来到后院,在一间潮湿阴冷的小房子里躺了下来。每天只有这个时辰,在中可以休息一会儿,很快,他就进入了梦乡。
    快到中午的时候,在中被一阵拍门声惊醒,他迷糊着睁开眼睛,却看见允浩站在他的面前。他生病,你天天在他身边嘘寒问暖,现在我也病了,你来看我了么?在中努力地笑了一下。
    “有天的药呢?你煎了没有?”
    在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他淡淡地说:“我病了,起不来床。”
    “哼……你病了?”允浩的声音里有些嘲讽。
    “是的,我病了。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在意我身体怎么样,但你总不能让我死了,因为那样的话,他就没救了。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好一点么?你难道不怕我在他的药里下毒?又或者……或者我死了,你们的药还没有炼成……”
    不知怎么,听他说到那个忌讳的字眼,允浩心头一阵烦乱,他心道,一定是因为有天。但看着在中虚弱的神色,允浩叹了一声:“别再跟我置气了,昨天的事是我不对。”
    “一提到他,大帮主也会低头认错么?”在中玩味地看着允浩的俊脸,浮起一丝苦涩的微笑。
    “你是真的病了,还是赌气呢?”允浩没有接他的茬。
    “是真的,你摸摸我的脑袋,热着呢。”在中撩起头发。
    “病了就躺着吧。”允浩并没有去他额头上试温度,而是不再理他,转身出了屋子。
    见允浩出去了,在中悻悻地放下了头发,他喃喃地说:“他是喜欢我呢,他喜欢我良心会不安的,所以我只要活着,就一定能等到他明白的那一天……”

    傍晚的时候,在中觉得身子轻便了一点。躺了这么久,也没见有人给他送饭来,在中于是挣扎着爬起来,想去厨房找点吃的。
    刚起来,允浩就进来了:“还生气么?身体有没有好些?”
    听他进来就问这句话,在中心头一阵高兴:“气呢还是在生的,身体也并没有好多少,只是你来看我,我很开心。”
    允浩的脸色一阵尴尬,他咳了一声,道:“对了,这个,你拿去煮粥。”
    在中接过来一看,见是一团红色胶质,他问道:“什么啊?”
    “头生血燕,是滋补气血的好东西,小王爷拿给我的。”
    “给我的?”在中笑得像朵花一样。
    “笑什么?是给你的,但是让你煮粥给有天喝的。”
    “哦……”在中的笑容僵了一下,“没关系啊,但下次你最好说清楚了,免得我表错情。”

    “那个……”见在中要开门出屋,允浩叫道,“多煮一碗,你也喝点。”
    “知道了,就知道你对我好!”在中说完,关上了房门。他几乎是冲进了厨房,酸疼的脚几乎站立不住,关上厨房的门,在中拼命咬住了嘴唇,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“在中啊,他不是最后说给你了么?他是喜欢你的,他笨嘛,但他最后一定会明白的!”虽然是这样给自己鼓着劲,但在中还是很难过,他慢慢地把糯米洗好,然后将血燕放进沙锅中熬着,在中自己则坐下来烧火。这是属于他的小小厨房,是允浩怕有天嫌乱,而特意搬过来的,基本上只是在中一个人在用,给有天熬药,给有天做各种吃的,从小就已经习惯了,一切仿佛都已经改变,一切又仿佛还在从前……
     掌握着火候,一点一点地添着柴草,在中的心飞回很久以前。有多久……十年或是更长……幼年的记忆除了饿就没有别的。
    对于亲生父母,在中没有印象,他是被穷人家卖到小倌馆清远阁的孩子,养母就是馆里的老鸨。十二岁以前,他一直是跟着养母学本事的,读书写诗,弹琴唱歌,妈妈告诉他只有把这些都学会,将来才能过好日子。虽然现在的在中对这些不会信了,但当时,他还是非常相信的,所以他拼命地学,希望将来能挂头牌。
    虽然并未***,但他渐渐知道了一些丑恶的事情,也学会了一些手段,十三岁时,他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客人,这个人就是飞鸿帮三当家金承重。
    让在中惊讶的是,金承重并没有折磨羞辱他,而是跟他聊着天,问他家里的事情,虽然什么都没做,但临走时还是给在中留下好大一锭银子。把钱交给妈妈后,在中自己当然还得了一部分,他拿了这钱去找后院的胡瞎子算命。别人也有说胡瞎子算得准,也有说他算得不准,但前日在中卖头一夜时他曾随口说:“你这孩子是富贵命,不会沦落风尘的。”若其他时候说也就算了,但那夜在中就要彻底地沦落了,在中本来不信,但这次的好运让他觉得胡瞎子有点道行,所以得了钱,他就想找去问个明白。
    抓着在中细嫩的小手,胡瞎子煞有介事地说:“孩子啊,你真的是个富贵命,将来你会遇上一个人中龙凤,把你救出苦海。”
    “真的吗?那这次碰上的金先生是不是那个人中龙凤?”在中切切地问。
    “哦……天机不可泄露,那个人会是你的心头肉,你则是他的掌中宝,你们不只是利用的关系,而且他会爱上你,给你幸福。”
    “真的?”在中的声音里充满希望。
    “真的。所以无论怎么苦,都要好好地活下去,等到幸福的那一天。”
    “胡伯伯,谢谢你!”在中将一块银子放到胡瞎子手里。
    看着在中远去了,胡瞎子睁开了眼睛,老鸨从巷子后转了出来,接过胡瞎子手里的钱,然后分了几个零钱给他。
    “照我说的教给他了?”老鸨问道。每当馆里的孩子破身之后,胡瞎子经常要演上这么一出,一个是将孩子们那点可怜的卖身钱再扒上一层皮,再一个就是让他们死心,安心地为馆里卖命,断了念想。
    “是啊,都教了。”喜欢在中这孩子为人厚道,经常会给穷苦的他赏点饽饽,胡瞎子并未像往日般只劝他消极地认命,而是说了很多祝福的话,这些,他当然像老鸨瞒下了。
    “这孩子漂亮,将来大起来就是馆里的台柱子,是我的摇钱树,你帮我说下他,我以后亏不了你。”老鸨说完,扭着腰身走了,胡瞎子叹了一声,继续闭上眼睛装瞎。

    “我是天生的富贵命,你是我的心头肉,我是你的掌中宝,允浩,你虽然现在还撑着不承认爱我,但总有一天你会承认的,我等着哪!”发了一阵呆,又自言自语地为自己鼓了鼓劲,在中站起来,揭开锅盖,看锅里煮得糯糯的粥,就熄了火,盛到碗里。
    拿了个小勺子,又将锅盖好,在中端了碗就朝有天住的瑷文居走去。
    走进典雅清净的小院子,在中看到允浩正在和有天说话。
    “燕窝粥煮好了,有天公子,趁热吃吧。”看着他们俩亲热的样子,在中心里酸酸的。
    “什么东西啊……我现在吃不下。”有天厌烦地扭过头。
    “端过来。”允浩吩咐道。在中走近去,允浩端起碗,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吹了吹,又用嘴唇尝了尝凉热,然后举到有天眼前:“我都对你举案齐眉了,好歹吃一口吧。”
    有天笑了起来:“哥你折杀我了。”说着,有天回过头来,开口将那一勺粥吃了下去。
    在中呆呆站在旁边看着,允浩一口一口地喂着有天,他的心一丝一丝地冒出血来。
    “再吃一碗吧。”见碗见了底,允浩建议道。
    “在中的手艺真是不错呢,这粥煮的真好吃,允浩哥你也吃一碗吧。”
    “你再吃一碗,我陪你吃。”说着,允浩示意在中去盛。
    在中撅起嘴来,不是说留一碗给他喝么?他们都喝完了,让他喝风去啊……想到这,在中一阵嫉妒:“有天公子,这是血燕粥,是帮主特意给你补身子的。”
    “血燕?”有天皱起了眉头。
    允浩急忙道:“在中啊,快快下去盛粥,少在这多嘴。”
    “慢着,你可能告诉我,血燕是什么东西么?”
    在中抢着说:“就是金丝燕的窝,这窝是雌雄燕子为了产育后代而建,呕出自身的精华,用自己的鲜血建成的……”
    有天忽然扑到旁边,吐了起来。在中本是想出口气,但见有天瞬间惨白了脸,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。
    “有天!”允浩赶忙扶住有天,让他进屋歇着,在中被扔在了天井,他讪讪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收拾好院子,退了出来。
    再回到小厨房,在中看着血燕粥,也没有了胃口,他满眼都是允浩紧张的表情,想起来自己也颇为泄气。那才是看心头宝贝的眼神啊,可惜这眼神不是给他的。
    在中觉得肚子有点疼,一直没吃什么东西,他也幻想着允浩可以盛碗粥,然后一口一口地吹着喂给他吃。这样想着,在中拿了个碗幻想着刚才允浩的神态,哄着自己:“在中啊,来吃一口……我不吃,现在吃不下……来吃吧,我都对你举案齐眉了呢……”说到这里,在中却说不下去了,一口气憋在胸口,半天都喘不过来。他不再学允浩说话,也再没有心情喝粥,他将燕窝粥放在了灶台上。
    这时,门砰地一下被推开了,允浩走进屋子,满脸都是怒气。
    “金在中,你故意的是不是?你明知道他有恐血症,听到一个血字都会敏感得受不了,你故意拿那些话去刺激他的是不是?”
    “他有哪些富贵病我又怎么记得清楚?”

    “金在中!”允浩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涌起一股怒火,他一把揪住在中的领子,“你,别把清远阁的那些无耻手段带到我家里来!”
    在中心里一阵刺痛:“我就是从那出来的,看不起我也不用想着利用我了。我就是出门就死了,也不把这颗心留给你们!” 提到这颗心,允浩松开了手。在中脾气也上来了,他将那碗粥推到允浩面前:“喂我喝!”
    允浩皱起眉头:“金在中,你明知道我的心不在你这,你这样做有意思吗?”
    “有意思。”在中抬起漂亮的大眼睛,“你爱我,不爱我,又能怎么样呢?你为什么让我留在这里,我也清楚得很。如果我不骗骗自己,如果我不让自己有些错觉,我会撑不住的。你对我的那些所谓的好,我都记在心里。当我觉得撑不住的时候,会有力气继续活下去。帮主,将来要有那么一天,我要你亲眼看着,我不光是为我义父赎罪,你也知道我……我是喜欢你的。你就是不爱我这个人,也总还爱着我这颗心呢……”说到最后,在中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,纵是允浩再怎么不待见他,听他这样说,心里也有些难过。他叹了一声,端起碗来,舀了一勺粥,送到在中嘴巴前。
    在中笑了:“就知道你对我好……”一颗泪珠却掉到了碗里。
    允浩一勺一勺地喂,在中一勺一勺地吞。终于,燕窝粥见了底。允浩无声地放下了碗,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    “帮主!今天晚上……您过来吗?”在中期待地问。
    “有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。我晚上会留在他那,不过来了。”允浩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    在中看着允浩远去的背影,忽然觉得反胃,他撑在灶台边,吐了起来。

    天黑后,点起一个灯笼,在中走出了自己居住的小草庐。帮众们都住在前山,因为有天喜欢安静,他们才搬到这后山来的。在中知道后山的一条羊肠小路,可以通到山下。
    红衣绣坊的姑娘们,在中还在清远阁做小倌的时候,就已经和她们认识了。那里的姑娘脾气温柔,手艺又好,对清远阁的小倌也充满同情。有好几个小倌年老之后,就娶了绣坊的姑娘,这也算是得了善终。在中还有几个颇为熟识的姑娘,他知道谁的手艺好,谁的手艺差,所以他花最少的钱,总能得到最好的活。
    这日他过来,是有要紧事和姑娘们商量的,因为在中姿容绝美,虽然只是个身份微末的小倌,姑娘们也有很多是喜欢爱慕着他的。
    “在中来了啊,快进来。”浅痕(谢谢痕痕妹妹的帮忙,姐姐给你个疼小在的机会哈)姑娘第一个看见在中,将他迎了进来。
    “生意不错吧。”在中颇为外场,与姑娘们的关系倒好。
    “还不就是辛苦钱嘛,穷人家的女儿混口饭吃。”浅痕说着,已经又有几个姑娘凑了上来。
    “在中今天想绣什么呀?是衫子还是帕子?我们可学了个好花样呢……”
    “要是衫子在中还是适合穿白的,倒是什么都不用绣更好,我只给你做几个水纹,穿上像文生公子的……”
    听着姑娘们唧唧喳喳的说话,在中微笑道:“姐姐们,在中今日想绣的东西可要姐姐们为难了。在中就这几个体己钱,打算全花到这上头。现在我也没有主张,想请姐姐们拿个主意的。”
    “在中啊,你上次说飞鸿帮的帮主喜欢你是真的吗?我见过那人,长得好俊的,要真是那样,在中可就找到个好靠山了。”
    在中咬住嘴唇。
    浅痕见了,急忙打圆场道:“你这妮子怎么这么不晓事,在中在讲生意呢,你这么一插嘴,不耽误了在中的正事。”
    在中感激地看了浅痕一眼,道:“在中这次来,是劳烦姐妹们给参谋着,想……想做件寿衣……”
    寿衣在绣坊里属于白活,红活白活无论给谁做都是要有彩钱的,在中见绣坊的姐妹忽然都噤了声,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子:“众位姐姐,谁做这个活钱我不会少给的,只是想做得好些。”
    “在中……那正主是谁呀?”一个姑娘小心地问了出来。
    “我是……想给自己做。”
    浅痕皱起眉头:“在中你怎么了?干吗没事做这个劳什子!”
    “反正是快要用上的,我不想草草了事,他们做的肯定不合我心。我还想要风光一把的,想提前自己做件好的,我最信服姐姐们的手意,现在先下个定礼,哪位姐姐手艺好接了这个活,我身后也没有什么人了,我的钱就全花在这里……”

    因为和在中交情甚好,几个姑娘已经哭了起来,浅痕问道:“怎么?那什么帮主对你不好么?不好咱就离了他,干吗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啊!”
    “姐姐不知道,我是有苦衷的,浅痕姐姐,你可愿意帮在中做上一身?”
    浅痕抬起头来,呆呆地望着在中的眼睛,良久才道:“过年时你留意些,扯块好些的料子,咱不做白的了,什么宝蓝墨绿你只管去买,花样绣工就交给我,保证让你……”浅痕却再说不下去,一句话哽在喉咙里。
    “如此在中谢过姐姐了……”在中倒身拜了下去,浅痕扶住他道:“在中,姐妹们没法让你过好日子,但让你风光一把总是成的。这定金你收起来吧,活做好了,再付工钱就是了。”


     在中从红衣绣坊出来,已经入夜了。他打了壶小酒,知道这漫漫寒夜又是孤枕一人,如果不把自己灌醉,又怎么睡得着呢?
    在中想起很久以前胡瞎子说的话,自己是富贵命呢,也许用不上这东西的。但过了年就二十岁了,自己也跟允浩混了两年了,明年就是药人炼成的时候了,允浩还一点也没有在喜欢自己……纵是能时常自我催眠,但总有清醒的那一刻。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,自己来不及准备,可就不能风光地在他面前走了。做就做一件吧,冲冲喜……过年时帮里会买衣服料子,在中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弄身好的。
    一个人拎了酒回来,却发现屋里的灯是亮着的。在中打开房门,见允浩坐在桌旁。见他回来了,允浩起身道:“你上哪去了?”
    “我去打酒了。怎么,想我了?”在中微笑起来。
    “谁让你随便跑出去的?有天的心病又发作了,要是有什么差池,你负得起这责任么?”允浩说着拉过在中的手,拿出小刀割破他指尖,鲜血流进茶杯里。在中呆呆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,忽然感觉一阵晕眩。他摇晃了一下,允浩下意识地接住了他。
    “怎么了?”这一声问候充满了关切。
    “有点恶心……怎么这么关心我啊?”在中妩媚地笑了一下,苍白的脸色有些刺眼。
    允浩松开手道:“不舒服就睡吧。”说完,他拿了杯子出了屋子,应该是用那药血给有天煎药去了。在中心里难受,随便扯过一块布把手包上,然后走到厨房。果然,有天的药允浩是亲自煎的,不知道为什么,除了在中,允浩不让任何人接近有天和有天的东西。自己毕竟还是有点不同的吧,在中又开始习惯性地自我催眠。
    “我来吧?”在中试探道。
    “你不是不舒服么,去睡吧。”允浩的脸上有点焦急。
    “想跟你呆会儿呢……”在中抱住膝盖坐在柴火堆上,他拿出刚打的酒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,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将酒凑到允浩唇边,“你喝口吧。”
    允浩没有接他的酒,摇头道:“我不想喝。”
    “哦……”在中有些失望地将手收回来,继续喝他的酒。两个人这么坐了一会儿,在中看着炉火前的允浩,他试探着问,“今年过年的布料子都买了么?这都过了腊八了。”
    “怎么?想穿新衣服了?你这清远阁带出来的习惯还没改啊?一个男人,本用不着这么打扮的。”
    “你就不能不打击我啊?”在中亲昵地朝允浩的肩膀上搡去,允浩却躲开了。
    允浩不愿再多跟在中说话,见药煎好了,他拿了小箅子滤药渣滓,却听在中道:“纵是喜欢穿怕也穿不了多少了,明年不就三年了么……”
    允浩手一抖,药洒了出来,他急忙稳住心神,滤好了药,低声道:“过几天衣服料子就进来了。”说完,允浩端了药去给有天送去了。在中呆呆地坐在柴房里,他忽然举起手里的酒,朝喉咙里灌去……

    说起来,在中已经帮会里度过了若干个年头,自从认金承重为义父后,每年春节都是在帮里度过的,打年糕,做新衣,不论是老帮主在世时,还是允浩继任帮主之后,春节总是气氛喜庆让人开心的。
    除了对自己冷淡,允浩在帮众面前就变得分外成熟大气。看着他潇洒样子,在中总是会陶醉。
    每年分布料子的时候,都是在腊八后,帮派收了年租,为大家分衣服分用品。因为年夜饭都是统一吃的,所以酒肉并不用分,只是小年以后就天天都有鱼有肉有好吃的了。
    在中本来就是极爱美的,再加上心里有事,就想着今年已经要早早地去,选上它几块好的,拿去给浅痕裁度。
    分布料的时候,在中却看到有天正站在兄弟们中间。
    “大家先挑吧,不用管我的,我随便有一件就成。”有天面含微笑,他笑起来让人觉得仿佛有春风吹到人脸上。
    “二帮主先挑吧,大帮主吩咐了,要您挑完,别人才能选的。”
    “哪有这个道理啊?我又不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……”有天说完,自己先笑了起来,其他兄弟也大声笑着附和。
    在中并不觉得他说的有什么好笑,他专心地看着布料,只等一说开始选,就能把看上的抢到怀里,免得被人拿去。
    “说什么哪这么开心?”允浩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    “允浩哥!”
    “大帮主!”

    在中并没有理他,只垂着眼睛看料子。
    “有天,看上哪块了?”允浩走过来,站在有天身侧。
    “我都说了我就不选了,又没有什么出去的机会……”想到自己的病体,有天心里有些难过。
    “说什么哪!还记得么?有天今年就十九啦,什么都可以好的,过了这个年,不就能治好了么?等你好了,众兄弟给你好好庆贺一场,到时候骑马喝酒,我陪你疯三天三夜,什么都依着你!”允浩说得颇为豪爽深情,在中心口却狠狠一疼,他终究还是打算给有天治病的,他终究还是会剖了自己这颗心……这样想着,泪在眼前凝成一层雾,他努力地睁开眼睛,也看不清眼前的布料子了。

     在众多料子里,在中还真看上了一块,明黄地子,聚宝盆的暗纹,亮亮的丝缎面,看起来又干净又透亮,而且那料看起来就好,在中偷偷蹭过去摸了摸,果然沉沉地压手,在中心里喜欢,只等着说开始选了,就拿那块。
    谁知道有天看了看那堆料子道:“既是如此说,那就那块黄的吧,而且我书桌上也想要这么一块台布,看着就干净喜欢……”
    在中心里的火“腾”就起来了,本来是他看上做装裹衣服的啊,那人不仅要抢了去,还要拿这么好的东西做台布?允浩却笑呵呵地拿了那块布,抱在怀里道:“有天就是有眼光,这一大堆料子就这块漂亮,做台布也好啊,不过要是能给我也挤出一块来,我也做上那么一身……”
    在中转身离去了,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那块了,其他那么多布,都不是他想要的,他只想要那一块,却被那个人抢走了……
    孤独地回到小屋里,听着耳畔不停响起的鞭炮声,在中扑倒在床上,哭了起来。

    不知道哭了多久,在中感觉有人在他肩上拍着:“你不是想选料子做衣服么?怎么没有去?”
    在中回过头来,只见允浩站在他床前。
    “衣服啊……我不做了,我去了,就看上那块黄布了,结果让有天挑去了。”
    “你把自己哭得像个泪人似的,就是因为这么点破事?”见在中依然在抽搭,允浩续道,“不就是想要那块料子么,有什么难的?我还跟有天要了一身,不如给了你吧。”
    “真的?”在中止住了眼泪。
    “不是块布料么?至于么……但……你穿可以,可别让有天看见了。他若看见你跟他穿一样的,我怕他不高兴。”
    “是么……”在中的心冷了下来,他低声道,“我不会让他看见的,这衣服……”想到自己穿那黄衣服时的情景,在中咬住了嘴唇。
    “我回头就把料子给你拿来,你也用不着哭丧着脸,这个年你好好过吧。”说完,允浩并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    在中道:“怎么?今天晚上要在我这过夜么?”
    “是啊。”
    “哦?”在中有点高兴起来。
    “今天是腊月十五了,你该浸药了……”
    “哦……”在中点了点头,苦涩地笑了一下,“你要不说我倒忘了。”

    允浩吩咐人将烧得热热的药水搬进在中的屋子,见那些下人出去,在中冷笑了一下,一件一件地除去了自己的衣服。他的动作很慢,就像一种挑逗,允浩只觉得一阵热流从小腹升起。
    在中终于脱完了衣服,他朝允浩伸出手:“刀子给我。”允浩木木地将小刀递到在中手里,在中慢慢地割开自己脚上的伤口,然后又慢慢地割开手腕上的旧伤。
    他对允浩道:“抱我进去好吗?我没有力气了……”
    允浩皱起了眉头,他走过去,抱起在中,将他放到药桶里,水很烫,允浩的手接触到水被烫了一下,他想抽回手,却被在中拉着将手更深地浸到药里。
    “呵呵……疼么?”在中用颤抖的声音问道。
    允浩抽回了手,发现手背被灼得红红的。
    在中闭上了眼睛:“很疼吧……还有毒呢……”
    允浩忽然觉得一阵窒息,有那么一刻,他很想把在中抱出来,不让他再受这个苦……但想到有天,理智让他硬生生地阻住了自己。
    不可以同情他!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应该受的惩罚!纵是他真的把这条命这颗心给了有天,也不能赎他的罪的……可是……为什么会心疼?为什么会心疼哪……
    在中的头侧了过去,允浩知道他昏过去了,每次都是这样的,但这一次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丢下他离开,而是蹲下来,看着在中的脸。慢慢地,在他脸蛋上吻了下去……

     允浩静静地守着在中,他第一次心急地看着那点燃的香头,香在慢慢地燃着,水却已经冷了。每一次都是这样,开始的时候水很烫,然后水很快就凉了,十冬腊月里,在中要浸在冰凉的水中泡着,骨骼早就伤了。虽然知道这是对人的摧残,但在今天之前,允浩却几乎从来没有心疼过。
    为什么会心疼?难道是因为过了这个年,心药的时辰就要到了?允浩看着在中绝美的脸蛋,心里揪得难受,事实上,允浩心里的某个角落觉得很愧对在中,他欺骗了在中,用一个谎言骗取了他的生命。
    允浩将手伸到水里,水已经冰凉冰凉的了。在中在昏迷中缩成小小的一团,嘴唇变得青紫。香火终于熄灭,下一秒,允浩不顾那毒水,伸手将在中抱了出来。怕人作弊,怕在中泡不够时辰,泡药这件事,一直是允浩亲自做的。以前他甚至怕时辰不够,让在中多泡泡,但这一次,他忽然很舍不得。允浩拿柔软的浴巾帮在中擦干身体,摸着那冰冷僵硬的身体,看到那些可怕的伤口,还有刚刚烫出的紫痕,允浩附下身去抱住他,想快点让他温暖。
    在中轻轻睁开了眼睛,意外地发现允浩正抱着他,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,就是在欢好的时候,只要允浩清醒地知道他是在中,他也从来不吻他,从来不抱他的……在中不敢惊动允浩,他怕失去这稍纵即逝的幸福,他重新闭上了眼睛,享受着他的拥抱。
    允浩抱了一会儿,感觉身下的人渐渐温暖过来,身体也恢复了柔软,允浩才长长舒了口气,因为在那一刻,他忽然很害怕,他害怕怀里的那个人就那么去了。虽然知道那一天就快来了,但就在他接触到在中冰冷僵硬的身体时,他的心却忽然狠狠地一疼。
    看着沉睡的在中,允浩叹了一声,这一次,他没有离开。
    守在在中的床前,允浩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在中的情景。那天,他正和有天在门前做游戏,三叔金承重领来一个男孩子,说是他收养的义子,以后就在山上生活。那时候的在中跟他们一点也不一样,允浩和有天都是山上成长起来的,允浩像他父亲,为人豪爽,不拘小节。有天虽说从小跟爹爹学念书识字,但毕竟一直跟这些粗豪汉子一起,心也细不到哪去,举止也颇有豪气。而这个新来的金在中,一举一动都有些忸怩,即使如此,允浩还是非常惊讶,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长成这样子的人。在中肌肤白皙,眉目如画,挺直的鼻梁,肉肉的红唇,行止中风流自现,允浩似乎一下就被吸引了。他很想认识这个不一样的男孩子,有天对有这么个新朋友和他们一起玩也表示高兴,但他很快就对允浩道:“哥,你有了新朋友,可不许忘了我啊……”允浩最重义气,赶快对有天道:“你在我心里,任谁也比不了的,纵是带着他玩,我总跟你好些。”看着有天清秀的笑脸,允浩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。
    那时候他们还小,天总是很蓝,生活也总是快乐。允浩经常做些玩意,有天在中一人一份儿,看着他们俩收到礼物时的兴奋样子,允浩会高兴地想跳高。在中总是做些小点心,他手艺颇好,有天也被他收买,问起有天更喜欢谁时,有天总是会说在中的礼物更好些。在中就会明显地小小得意起来。看着他像小公鸡翘着尾巴的可爱样子,允浩会笑得直不起腰。
    想到那些陈年往事,允浩的唇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微笑。
   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?他们怎么会走到今天?从朋友变成仇人,并且还保持着无法告人的畸形关系……允浩咬住嘴唇,之后发生的事他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会浑身颤抖,纵是在梦里惊醒也会出上一身冷汗。
    在中知道允浩没有走,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,他闭着眼睛装睡,却感受到一道似乎要穿透他的目光,终于,在中张开了眼睛。
    “你醒了?”
    “你没走?”
    两个人同时问出声来。在中微笑了一下:“是啊,醒了,还有十次……”
    听到这句话,允浩心脏一疼,见他皱起眉头来,在中急忙说:“我没有生气或埋怨的意思,只是,还有十次,有天就能好了,不是么?”
    允浩低声道:“别说了,我听着难受。”
    “难受什么,你不是一直希望有天好了么?有天好了你们就可以亲亲热热地在一起,再也不需要我了……”在中本是故意在赌气,但说着说着,自己也揪心起来。

    “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了你。”允浩的声音又冷了下来。
    “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放了我啊,你凭什么放我,你又不喜欢我……”
    允浩和在中都陷入了沉默,时间静静地流淌。在中忽然笑起来:“这样的感觉……真幸福,我躺在床上,你守着我,好像你爱着我一样。”
    允浩本想出语反驳,但张了张口,却没说出话来。
    “你不要说,不要说让我伤心的话,让我自己幻想一会儿,好像是真的一样……”在中闭上了眼睛,唇角露出一丝微笑。
    “如果没有有天,如果没有义父,如果没有恩怨,如果没有江湖,你,会爱我吗?”
    “没有如果。”
    “我知道了……”一颗泪滚入发迹,在中闭上眼睛,却伸出手来,握住了允浩的手。
    “过几天就是新年了,最后一个年,好好过吧。”允浩的声音虽然算不上温柔,却也平和了许多。
    “正月十五我想看烟花。”正月十五是泡药的日子,每个月的这一天,在中都要经受一番炼狱挣扎,又哪有多余的力气去看烟花呢?
    早就习惯他用各种手段逃避泡药,允浩却并没像以往那样坚决地说不准,或是干脆充耳不闻,他轻叹了一声:“你泡完药,我陪你看。”
    “泡完药再缓一会儿,哪还有烟花啊……”
    “纵没有了,我放给你看。”
    “真的?”在中的眼镜亮了起来,“说好了哦,你可不要骗我。”
    允浩本想说没有骗过他,但想到那件事,他没有说出来,只说:“我不骗你就是了。”
    “我们拉勾,一百年不许赖!”
    允浩伸出小指,勾住了在中的手。在中在心里偷偷想:爱我一辈子,不许赖!
    “睡吧。”简单的两个字,就让在中卸下了全部心防,他如此温柔待我,是不是也有情于我呢?纵是无法长相厮守,这爱情也足够温暖了吧。
    烛光下,在中甜甜地睡着,允浩守侯在床头,那情形,真好像爱着一样……

    帮派的新年是十分热闹的,飞鸿帮的生意在允浩的经营下顺风顺水,一转前几年的逆势,无论是漕运生意还是米面茶药,都已经扭亏为盈。允浩心里高兴,再加上有天近日身体状况不错,于是允浩就想恢复一年一度的新年围猎。新年围猎是帮派的一个老传统,自郑老帮主在世时就一直传承着。一个是为了新年增加饮食品种,再一个也是显示帮派兄弟武功本领的。这一年,允浩准备复兴围猎,有天听了甚为高兴。
   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,允浩刚整理好队伍,允浩就听有人在身后叫他:“大帮主!”允浩回过头来,见在中站在马下,他敛眉问道:“有什么事?”
    “我也想去围猎。”
    “你会什么呀?会射箭还会掷标?什么都不会,手软脚软的,干什么去呢……”在有天面前,允浩对在中尤其差了。
    “我只是想去看看,是帮主说让我好好过这个年的。”在中特意把这个二字说得重了,允浩一咬薄唇:“你愿意跟来就来吧,只是围场上,可没人照顾你。”
    “什么时候有人照顾过我了?”在中的语气中有了怨意。
    允浩不再理他,而是吩咐兵卒道:“牵匹小矮马给他。”
    在中看着允浩胯下的雪云驹和有天的猎红骏,再看看自己寒碜的黑毛小矮马,心里虽然有气,但想想自己手脚有伤无法上高头大马,似乎也是允浩对他的照顾。这样想着,在中爬上小矮马的背,然后在马臀上拍了拍,矮马慢慢地向前走着,在中跟在允浩身后,看着允浩和有天并骑而行的样子,刻意地去忽视心里的醋意。
    “有天,看,有只麂子!”允浩看到猎物并不搭箭,而是将那猎物指给有天,有天帅气地搭上雕弓,一箭飞出,那麂子应声倒在了地上。
    “二帮主好箭法!”帮众们都不会放过这个巴结的机会,有天却笑笑道:“什么好箭法啊,又没有别的做,只剩会这些雕虫小技了。”
    “有天怎么总是如此谦虚?我看今年的围猎大赛你赢定了!”
    有天却回过头来:“我朴有天平生最讨厌的,就是别人让我。允浩哥,不要让我好吗?只凭真本事,纵是比输了,我也心甘!刚才的这个,是你让我的,所以不算!”
    在中心中暗道:“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。”
    允浩却笑道:“有天果然真丈夫,为兄惭愧了,从现在起,谁也不让着谁,看谁猎得多些!”说着,允浩一催雪云驹,已经冲了出去。这片猎场本是飞鸿帮所有,平时也经营了赚钱的,知道帮主要来狩猎,管事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拍马讨好的机会,所以又现放了不少猎物进去。又怕大的难打,都放了些跑跳不灵的小家伙,只为了让帮主多多射着,多多开心。

    看着允浩和有天在围猎场上跑着,在中心中不忿,有天不是说怕血么?怎么这等造孽勾当做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?刚才那个小麂子,明明还是个幼的呢,怎么那么狠心,一箭就射死了?射死也就射死,还说那些得便宜卖乖的话,在中越想就越生气。
    看他们在猎场上你追我逐的玩得开心,在中手又痛脚又痛,竟是连坐在马上也觉得辛苦,他心里又涌上一阵悲凉。早知道今日出来是这般场景,他根本连那个人的一角也比不上,自己干吗还出来自取其辱?在中有些后悔了,看着那些帮众拼命地猎杀那些小兽,在中心里愈发难过,他们这些人,只为了自己开心,拿糟践生命取乐呢,他想到自己,也不过如这些待宰的小兽一般,纵左奔右突拼尽全力,最后也不过就是一个悲惨结局。
    这样想着,允浩俊美的笑容忽然变得刺眼,他们的春风得意,他们的双宿双栖,是用他金在中的命换来的,在中下了马,走到一棵树下,揉了揉酸疼的双脚。
    允浩的心全在有天身上,但余光一扫,不见了在中,他心里咯噔一下,细一端详,才发现在中无聊得去树下坐了,他放下心来,正准备继续射猎,负责猎场的老杨催马过来道:“帮主,据说这山上有雪狼,若能猎到,穿了它的皮,那可是大吉大利,长命百岁,只是听过这传说,却并没有见过的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。”
    “哦?有天哪,我们若是猎了雪狼,就给你做个大氅,保佑我有天一辈子平平安安!”
    有天笑道:“这些传说不过都是妄语,我是不会信的。”
    “但若有,我一定给你猎来!”允浩说着,让集合大家向深山进发,雪狼的传说虽然是无稽之谈,但允浩却来了精神,想着去碰碰运气。
    见大队人马又整装待发,说是要去射雪狼,在中听身边的几个帮众已经商量着怎么猎来雪狼给二帮主做衣服,一定能获封赏。他心中厌烦,却没有办法,只得继续跟着大家前进。
    冬日艳阳下,允浩容颜俊朗,笑声响亮,有天丰姿如玉,谈笑风生,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。在中打量下自己,虽然已经换了最好的衣服,但也没法跟有天相比,再加上身下黑毛小矮马,他自己都有些泄气。他对雪狼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,只是想着快点到了山里的大猎场,找个地方歇歇。
    到了大猎场,允浩自然是又去为有天找什么雪狼了。他这个人就是这样,痴情得发傻,在中心道,但如果这感情有万分之一是属于自己的,他也足够满足了。
    在中坐下来,再无心理他们的,在中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。风不大,云也不多,在中依在一棵树边,舒服的都想要睡了。
    几声不怕冷的鸟鸣勾起了在中的兴趣,他掏出随身带的埙,放在口边吹了起来。这个埙,是教坊的善才哥哥送他的,那个哥哥觉得在中在音乐上颇有灵性,便将这埙送给了他。这支淡紫色的古埙还有个好听的名字,叫作追梦,虽然琴也会抚筝也会拨,但在中最爱的,还是埙曲。悠扬的乐音飘荡出来,在林中传了老远。在中闭上眼睛,他完全沉浸在那支埙乐里,从前的追梦人,现在都在何方呢?是否只剩这支埙曲在飘扬飘扬……
    在中吹的曲子叫《诀别诗》,当时学会时只觉得哀婉动人,这几年,才觉得这曲子愈发地适合他的心境了。他不看眼前,心中却勾勒出自己与允浩并肩骑马狩猎的景象,这曲也吹得分外婉转悠扬。


     出鞘剑,杀气荡,风起无月的战场。千军万马独身闯,一身是胆好儿郎。儿女情,前世账,你的笑活着怎么忘……
    诀别诗,两三行,写在三月春雨的路上,若还能打着伞走在你的身旁……诀别诗,两三行,谁来为我黄泉路上唱,若我能死在你身旁,也不枉来人世走这趟……
    诀别诗,两三行,谁来为我黄泉路上唱,若我能死在你身旁,也不枉来人世走这趟……
    大气的曲子,辗转的心情,让在中沉醉了,只要活着就无法忘记的那个人的笑脸,黄泉路上的那一曲高歌,这些都成为在中心中无法企及的幸福……
    一曲终了,在中睁眼一看,吓了一跳,一只硕大的白毛野兽正直直地坐在他的跟前。
    在中浑身僵硬,他这才知道,自己是多么害怕死亡,如果这巨兽扑上来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
    见在中睁开眼睛,那白毛巨兽闪烁着绿荧荧的眼睛,慢慢地朝在中靠过来……
    “允……允浩!救我!”早忘了品级差异,早忘了该叫他一声帮主,在中大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。
    允浩心头一紧,在中?他怎么了?怎么叫得这么急这么惊恐?允浩驳回马头,响声音传来的方向奔来。
    巨大的野兽凑到在中身边,张开了嘴巴,在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然而他却没有觉得疼,一阵热喷喷的气息涌到了他的脸和脖子上。在中微微睁开眼,他发现那个野兽竟用舌头在舔他的头颈,而且用爪子示意他继续吹奏曲子。在中才知道他遇到了灵物,或者说,它是他的知音。
    在中试探着继续吹曲子,那白毛野兽闭上眼睛,仿佛在静静地聆赏。
    原来是来听曲子的呀……怎么爱听这么首悲伤的曲子呢?难不成你也像我一样,很孤独很寂寞么……在中想着,就更卖力地为这个朋友吹了起来。
    看到那巨兽将獠牙伸向在中脖子的那一刹那,允浩几乎停止了呼吸,他想大喊,又发不出声音,然后他戏剧性地发现那野兽停了下来,然后在中开始继续吹埙。
    这是闹的哪一出?允浩心想,不管怎样,要赶快把在中救出来,他跟这么一个大家伙在一起,会有危险的……允浩正思量着怎么救在中,后面的有天已经赶到了,他在奔腾的马上飞射一箭,正钉进在静静欣赏音乐的白毛巨兽背上。
    那野兽咆哮一声,在中的埙乐也断了,他心中竟感觉很对不起那野兽,它只是来听曲子的,没有恶意……
    在中高声朝允浩叫道:“不要伤它!它没有恶意的!”
    猎场的老杨却高声道:“呀!雪狼!帮主快射!”

    受伤的雪狼咆哮着朝有天冲来,有天马术和箭术精进,但因身体不好其他硬功夫并不擅长,眼看那雪狼扑来,允浩抽出佩带的宝剑,斜刺里冲了出来,一剑砍下了雪狼的头……
    周围的帮众都叫起好来,只有在中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死狼……
    “啊……”有天看着那狼喷溅出来的鲜血一阵晕眩,允浩一把抱住他,将他抱到了自己的马上。
    “有天你没事吧……”允浩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。
    有天闭了会儿眼睛,虽然脸色苍白,但他笑了起来:“这狼是我猎的吧?”
    “吓死我了知道么?好!什么都是你猎的!我没有跟你抢过……这狼皮给你做个大氅,过年穿上,保你长命百岁……”
    吩咐人收拾了狼尸,允浩说有天也累了,围猎就到这了,在中默默地上了小矮马,默默地回到住的地方,他却无心去前山看那些人屠宰猎物,而是闷闷地回了小屋。
    不知道为什么,在中心里很难过。那匹狼是没有过错的,不仅要给杀了,还要给有天做什么护身的大氅,想到那狼竟通灵到来找他听曲子,然后竟丢了性命,在中心就很灰。
    晚上吃饭的时候,前山竟有人来给他送了些酒菜,因为是过年,又新打了猎,所以晚饭很好,虽然是允浩要人送来的,但在中却一口也吃不下。
    恹恹地躺在床上,在中只想睡了,睡不着,也没有精神。
    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吓着了?”允浩的声音让在中一惊,他急忙坐起来。
    “你,是不是被那个雪狼吓到了?我也很担心的,看它凑过来……”
    “我没有吓到,我只是有些寒心。那个狼像我不?最后为了他,被你杀了?”
    在中直视着允浩的眼睛,问道。
    允浩一时语塞,他摸摸鼻子:“你要的那块布,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    “哦……”在中接过布来,放在手里摩挲着,“他有了狼皮,不用这布了吧……”
    “你喜欢就拿着,不喜欢我拿回去,不要说那些没有用的。”
    “喜欢……我怎么能不喜欢呢?我又没有谁巴巴地送些狼皮虎皮的,能穿上这个就不错了……”在中忍不住顶道。
    允浩低下了头:“你跟有天不一样,我希望你搞清楚了,你总是这样攀着比着,让我很讨厌你。”
    “讨厌就算了,把我杀了或者赶出去,也不要想着要我这颗心!”
    允浩也生气了,他转过眼睛:“金在中,你不要总是拿这个说事,当初是你自己这样做的选择……”
    “郑允浩,你怕不怕我后悔?你怕不怕?如果哪天你推开我的房门,发现我死了,你怕不怕?”在中死死地盯住允浩的眼睛,允浩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,“你很怕吧?你不是怕我死,我死了,有天也没救了!所以郑允浩,你最好对我好一点,让我觉得活着比死了有意思,你明白么?”
    允浩咬住了嘴唇,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却听在中道:“反正现在,我觉得活着很没意思……”
     允浩转过头来:“金在中,当年到现在这一路走来,究竟是谁的原因造成我们现在这样的?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    “是啊,我现在这个样子,还是托了你的鸿福,否则,我不是早就不在了么……可是现在这样活着,我倒觉得比死都不如。”在中一直以来是不愿面对这件事情的,今天如果不是因为斩杀雪狼的事,他也不会把隐忍了这么久的情绪发泄出来。
    “你现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,你不觉得太不仗义了吗?我当初答应你的事,我可都做到了。”允浩回过头去,不再看在中。
    “帮主啊,你觉得我是个仗义的人么?”在中转到允浩跟前,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,“今天晚上留下来。”他的话像是命令。
    允浩没有说话,在中轻轻地笑了一下,那神色却那么忧伤。他贴到允浩身上,将手伸进他衣服里。允浩没有动,既没有推开他,也没有拥抱他。
    “不理我?没关系,我自己来。”在中是怒极了,他自暴自弃到了极点,反倒妖娆地笑了起来。在中拉开允浩的下摆,然后跪在地上,用手和唇舌一起,拉下了允浩的裤子。
    “原来你也想的啊……”在中抬起头,他的笑容妩媚而冰冷。
    “别闹了。”允浩终于投降,他推开在中,向后退了一步。
    “都这样了,你还坚持个什么呢?你现在抽身走了,就对得起朴有天了?”在中狠狠地讽刺起来。

    “我可怜你才不对你发作,你怎么算计的我,我一辈子也忘不了!”在中的话触到了允浩的痛处。
    “哈哈!帮主啊……我很怕……很怕啊……”在中的脸上装出害怕的神色,他的眼睛里却闪着嘲讽。
    “你……别怪我对你狠,这都是你自找的!”允浩愤怒地抓起地上的在中,将他抛在了床上。在中的脸上始终带着那丝嘲讽的笑,他闭上眼睛,什么也不看。
    衣服被撕开,没有任何爱抚和滋润,允浩就硬闯了进来,纵是从小就受过训练,在中还是痛得揪紧了床单。疼,真的很疼,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自己心上的疼,允浩,我做过什么事我当然清楚,但你呢?你真的是如你说的那样对我么?在中的意识在慢慢抽离,他睁开了眼睛,模糊中看见允浩正一脸怒气在他身体里驰骋。
    这样的时候,你清楚地知道是我吧,是我金在中,而不是朴有天或谁,是我……
    在中早已残破的身体经受不住暴力对待,他很快就昏迷过去。

    在中醒来的时候,才发现这一次比以往伤得要重,允浩越来越容易被激怒了,是不是越来越在乎自己?在中这样催眠地想了想,却连自己也骗不住,惨惨地笑了笑,挣扎地起身去厨房打了点温水,擦了擦身体。他好像生病了,头晕恶心,一直没有吃饭,又受了伤,在中也不想治,只觉得若是这样去了,也不算是不守承诺。
    在梦里,在中仿佛又吹起了那首埙曲,诀别的诗句在耳边萦绕,那个雪狼知音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倾听。
    恍惚中,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的脸,高烧的在中张开了眼睛,一双倒三角形的绿色眼眸映入了在中的瞳孔。
    “雪狼!”在中惊叫起来,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,此时,他才看清,蹲在他床上的,并不是那只大狼,而是一只很小的幼仔。
    “你……想干什么?”在中问完才觉得自己好傻,它又怎么听得懂呢?没想到那狼却凑近他,在他脖子和脸蛋处使劲嗅着。
    “你是它的孩子?我身上有它的味道?”想起那只狼曾经在自己身上蹭着的样子,在中渐渐明白过来。
    “那是你妈妈还是爹爹啊,它死了呢,你还很小吧,不过很聪明,怎么就追着找到这来了呢……”想到那只无辜受害的雪狼,在中一阵伤感,他伸出细瘦的手在雪狼的脑袋上摸了摸。那小狼竟颇为温顺,它伸出舌头在在中的手上舔了舔。
    “饿了吧你?我小时候也老是饿着……你等着,我给你弄点吃的去。”在中觉得又来了精神,他下了床,却一下跌坐在床下。
    “啊……”身后的伤口被牵动,在中痛得皱起眉头,那小狼跳下床来看着在中,那神色竟颇为关切。
    “你关心我?这世上也就你关心我,拿我当你妈妈了吧……”在中慢慢地站起来,来到厨房里,白天送来的饭还在,在中把那些吃的倒进锅里,“我这没有什么荤腥的,以后跟着我可苦啊,但今天不一样,今天有肉吃。”在中将热好的饭端到小狼眼前,小狼高兴地凑过来


    随机文章:

    2009-11-04 2009-11-04
    以为的事 2009-11-04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




    Tag: